霍惊堂不答反问:“这几日见你心事重重,食不甘味,究竟因何困扰?朝堂上有人给你气受?还是皇帝又犯蠢,给你添麻烦了?”
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皇帝都不会放走这么一个不慕权势、不搞门党还才华卓绝的臣子,何况重华帝想当个明君。
“没的事。”赵白鱼不想说,可是心里憋着事,这些年也习惯事事分享给霍惊堂,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,翻过身望着霍惊堂试探道:“你说,我这当口辞官能成吗?”
“你太年轻。”
“那我得忍个几年才能走?”
赵白鱼笑了,“他拜访的是恩师您,见或不见自然您说了算。”
过了会儿听到脚步声,赵白鱼抬眼望去,对上满目慈爱的赵伯雍,起身拱手一拜,等人入座再坐下来。
十数年时光匆匆而过,天大的恩怨也能一笑泯之,因此赵白鱼这些年和赵家关系缓和,逢年过节也有走动,到底不太熟稔。
“我吵醒你了?”
陈师道不赞同:“正当壮年,可不能说这些没志气的话。”
“综上所述,皇帝不仅会拒绝你辞官,还会把你架到高处让你没法辞。”
社稷安定,朝堂稳固,黎民百姓丰衣足食,这个充满活力的朝代足以令赵白鱼安心离去。
“谢天谢地,你总算想辞官了。”
如果赵白鱼辞官,重华帝是真能荒唐地下旨立他为辅政大臣,那他就真走不了了。
谁能相信万人之上的赵白鱼在不到四十的岁数主动辞官?
位极人臣,官场浸淫二十年而不留恋权势,初心如旧,需要时便入世,入世定国安邦,不需要时便能毫不留恋地撇下王权富贵,淡泊名利,为国为民。
“如今海清河晏,社稷稳定,百姓安居乐业,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。”
赵白鱼颇为无奈:“我说国子监这两年怎么一个劲儿撺掇我到他们那儿讲课,您消停点吧,新帝登基那会儿事务繁杂,我还累病了几天,成宿成宿想着辞官算了。”
“没那么夸张。新帝仁厚英明,又有先帝费尽心思地铺路,无外戚专权的威胁,庙堂有老臣坐镇,又有新党新政激发活力,相辅相成,能推动这个国家向前走又不至于一步迈开太大……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毕竟是他们两教养大的学生,平时仁厚明德好说话,在某些时候固执任性得打骂都不听。
‘咣’一声轻响,举杯对碰,世间恩仇无不融于酒和月色中。
赵白鱼挑眉:“我如今又是太师又是宰相,还能架到什么位置?”
“可是皇帝不会轻易放你辞官。”
“胡说。小郎是定海针、顶梁柱,朝堂里缺了谁都能运转,唯独不能没了小郎。若没了你镇着,少说两年内,遍地蠹虫。”
霍惊堂静静地凝望着赵白鱼,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官场浸淫将近二十年仍光风霁月的小郎君,夫妻十数载依然为之心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