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得楚沁都听不下去了,她哑了哑,低低唤了声:“裴砚!”
他的目光在没话找话的裴砚与心虚躲闪的裴烨之间荡了个来回,淡声一咳:“老三。”
“没什么好心疼的。”他反倒无所谓起来,抬手温柔地抚过她的秀发,缓缓道,“我都这么大了,那些事早就过去了。但我们的孩子……不能让他跟我一样。我已经想好了,你有孕的事不能瞒着府里,今晨就让王宇先去向父亲母亲回了话,他们果然说要来。等过两天应付完了他们,便让人去你家回话,若岳父岳母方便,就直接接过来住,这样他们可以陪一陪你,也管一管我。”
裴砚无意把他们请进楚沁的正院,众人就去待客的正厅落了座。胡大娘子拉着楚沁的手,一脸的欣慰,还不忘热络地跟楚沁解释:“听说你有孕,家里那群弟弟妹妹本也都要来。我怕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吵着你,应是给拦下了。”
她心弦颤了颤,往他怀里一扑,手臂抱住他。
待得鱼端上桌,楚沁一口下去就幸福起来,就着米饭吃得大快朵颐。
裴砚眸中的情绪不自禁地淡了下去,回首看他:“父亲。”
楚沁禁不住一哂,可他看向她,目光深沉。她滞了滞:“你当真的?”
这样深宅大院里的人家,都是善于粉饰太平的。但或许是因为裴砚对父亲的不满太深,这样粉饰太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平白有一种怨怼的意味。
“逆子!”裴康谊拍案而起,看着裴砚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气得手都在颤,“从小你就不恭不敬,我是念你生母早逝才不曾管你……”
置办这些东西,不说费没费心吧,也起码是真金白银地花了不少钱的。
裴康谊终于皱了眉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冷了。
裴砚唇角沁出一缕冷笑,楚沁想要劝他,裴康谊却仿若未觉:“你不回去,给你们大婚备的礼只好今日一并带来。”说着睇了眼身边的小厮,那小厮就出了正厅,不多时折回来,身后跟了四个人,抬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。
他这般说着,四下都静了。坐在胡大娘子跟前的楚沁紧绷起心弦,目不转睛地看他。
这话有效地令定国公的手顿了一瞬,但短暂的迟疑之后,他还是一掌掴下。
裴砚含笑:“四弟大婚那日我回去了,只是父亲忙着,没顾上多说话。平日里东宫事情又多,也不得空回去。”
裴砚懒得理会,听完于氏的叮嘱,就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四弟:“最近功课怎么样?”
“不必哄我。”裴砚又笑了两声,“我都没见过好父亲是什么样。等过几日,我再去你家看看,跟岳父大人讨教讨教吧。”
晌午时,膳房按楚沁的吩咐做了酸汤鱼。
这些年来,他也时常会想,生母难产的时候,死的怎么不是他?
然不待他多言,裴康谊两步上前,厉然扬手。
儿时受的伤,或许就是注定要跟一辈子的。
裴砚睇着他轻笑:“我过两日还要去东宫做事,父亲息怒。”
楚沁哑然,便知自己是真误会了,想了想,宽慰道:“你会是个好父亲的。”
裴砚笑音出喉:“现在想起来管我了?”他抬头看着站在那里横眉立目的父亲,自己仍安然坐着,眼中的讥讽愈发不加掩饰,“晚了,东宫的差事是我自己考下来的,宅子是太子殿下开口让我租的。我现下翅膀硬了,父亲想约束我,下辈子请早吧。”
王宇闻言只得招呼了几个自己手下的小厮进门,几人也都死死低着头,将箱子阖上就要抬走。
一派融洽里,坐于主位的定国公倒显得格外沉默。他从落座起就在一口接一口地喝茶,好像是因为儿子儿媳都在各自聊天,他插不上话,又好像是因为根本不想开口,便索性这样自得其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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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康谊终是忍无可忍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