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说：“皇帝病了三个月，依照律法，哀家应该垂帘听政。可哀家的年纪也大了，再享几年太平清福，半截便要土了。”

王全顺跟随太后四十多年，自问是揣太后心意的后第一人。他知太后在想什么，但他不能猜得太准，说得太明白。他对太后恭敬之中要有三分奉承、三分愚忠、三分仰慕，只剩下一分机，太后才能彻底放心。

彼时正值亥时三刻，寝附近都没有灯。王全顺心觉怪异，仍是面不改心不地走向了一栋楼。此楼名为“九州清晏”，位于皇帝寝的东面，共有九楹，阔而壮丽，但因夜无灯，周遭黑的也看不清形状。

王全顺仰视着她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八皇的案查得差不多了，皇后是一蹊跷也没察觉，还把五公主家里蒜的小事闹到您的跟前……”

皇帝的住所终日戒严，前朝大臣、后嫔妃一律不准内。但太后是皇帝的生母，“孝”字压，王全顺奉命拜望皇帝，皇帝也准许他觐见，情理上是讲得过去的。

王全顺一边转着太后的脚趾，一边说：“娘娘您是大有福之人，寿与天齐，老天爷会保佑您岁岁平安。这大梁的百姓啊，都把您看作上的天，您垂帘听政，朝野臣民都会拜服的。”

待到众人离开，司礼监掌印太监从偏殿走了来。这位太监名叫王全顺，年近六旬，侍奉太后四十年有余，也是太后的心腹。他穿一件墨蓝绉绸缀珠褂，腰挂两块双鹤蟠桃的翡翠玉佩，通珠宝皆是太后钦赐。他此生的荣华富贵，仰赖于太后的信。

太后抬了双脚，仰面朝上，靠坐在床：“后不得政，但皇后捺不住。她想借由五公主的案，光明正大地把手伸到前朝。哀家要是怪她手朝政，她会自居为五公主的母后，只愿教五公主的言行。”

太后微抬左手，王全顺立刻放下茶盏，跪坐一旁，毕恭毕敬地捧起太后的左脚，脱下底的绣鞋，解开罗袜，熟门熟路地搓太后的足心。他伺候得仔细谨慎，太后锁的眉渐渐地舒展开了。

太后避开了“八皇”的话题，只问：“皇帝的病情到了哪一步？”

王全顺俯低了，双手递过一杯茶，笑着说：“您是大梁的国母，尊荣之至，皇后被您庇护在羽翼下，到底得听您的话。”

太后年轻时是丰姿秀丽的一代佳人，先帝称赞她“媚如濯芙蓉，丽如海棠凝秋波”。而今她年过六旬，保养妥当，形不见老态，躬腰低之时，也有雍容华贵之风致。

王全顺立即领命，悄无声息地告退了。他调了两名侍卫，另备了一份珍奇异宝，打着太后的名号，赶去皇帝的住所探望。

太后长叹一声：“皇后久居，百姓没见过她的派，一厢情愿地将她视作青天大老爷，岂不可笑。国监的年轻学生都以为皇后愿意为民主，依照哀家看来，民间那劳什的戏曲，少不了‘青天大老爷’的角，皇后这是迫不及待地上场了。纵然她扳倒了公主，又有何用？她这当娘的不懂轻重，八皇又是个不成的，哀家可不想由着她母惑朝纲。”

月光黯淡，风声细微，前的

王全顺：“皇后费尽心思，总归瞒不过您的慧。五公主的事闹大了，京城的穷酸书生不住嘴，会把事态说得越来越严重，那皇族都成了活靶，正中了皇后的下怀。”

穿过九州清晏楼，渡过万方安和桥，再路过一座琉璃坊，王全顺终于走到了皇帝寝的前宇，此名为丰彦堂，位朝东方，门前挂着四盏黑纱灯笼，飘在风中轻轻地摇动。

讲到此，太后半阖着，垂首沉思。

常的金砖，卢腾不知轻重，额了一大块，泛着微微的青红。太后也没见怪，温和地示意众人退下。

王全顺面难，太后把手腕搁到一块轻罗枕上，稳稳当当地坐起来，命令：“你去瞧瞧皇帝，据实回报。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，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
他为太后沏了一壶清茶，太后仍在闭目养神，略显疲惫地说：“皇后的翅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