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而，门外华舆飒踏而来，赵氏家主同主母下了车，皆穿得极为隆重。两人从里回来，并不歇脚，喝的功夫也没顾上便直赴宗祠。主祭人是家主赵青山，陪祭则为嫡室二郎赵礼鑫，余次嫡三娘捧帛捧香展拜毯，之后便闻乐声起，献爵三回，次第焚香奠酒，纷纷行大礼。

祭祖程序繁复，宗祠毕了还须往正堂礼拜祖宗。

“这话也能胡说？”三郎好读书，年纪轻轻却有些古板，年关里不能犯忌讳，他语气稍沉，：“久珠的病打小便有，你当她想么？一个如此尚且阖府挂念，再添一个还得了？”

四妹的如何，赵府上下都心知肚明。赵礼书也不真打算与她纠缠，只抿着，抖了抖广袖蹙眉指，“看这样，每日学的事儿更不能落下，我稍时便去与嫡母说。”说完旋，甩了袖大步离去了。

除夕要祭祖，宗祠是早早便打开了的，由主母着令下人们清扫整洁，收拾供。明珠披着鹤氅匆匆而行，抬看，府中的门面挂牌俱新油过一，焕然一新。宗祠前郎君娘们都已列队相迎，穿齐正面容肃穆，她暗暗吐了吐，心兄长阿姊们果然很积极。

两人从廊桥下走过，闻言，明珠噗嗤一声，捂着嘴儿嘻嘻笑起来，正要开，却见前抱月亭转来一个细瘦的人影，竟是才刚从正堂里来的表姑娘。

“你……”

赵氏三郎名礼书，十五，生得斯斯俊朗，眉宇间的书生气。明珠朝他一笑，无可奈何的吻，“又有什么法呢？家业愈大规矩愈多。”说着稍停，略皱了眉，“怎么没瞧见久珠，可是有什么不适？”

华珠翻了个白，心中十分不情愿，却还是，“是啊三哥我知错了。”

明珠同华珠并肩而行，都不说话，只听得见阖家上下的脚步声。鞋履踩在青砖上，哒哒的声响一阵接一阵，不绝于耳。

四姑娘抬起眸瞄了她一，没搭腔，倒是长女兰珠面不悦，低低，“得亏是没回来，否则见你今日还来迟，定教你好看。”

瞧着两人要吵起来，明珠连忙在边儿上打圆场，笑嘻嘻说：“三哥哥莫恼，华儿的咱们谁不知呢？她不过随一说，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。”说完眸一扫，朝华珠递了个。

明珠瘪嘴，长姊训斥又不敢还，只好默不作声地闷呆立。

娘郎君闻言，登时长一气，纷纷恭敬散去。明珠同华珠挽手走在后，两人面上疲乏，似乎都没有说话的力气，边儿上三郎见得不忍，中，“家中祭祖之事向来繁杂，折腾大半日，倒是难为二位妹妹。”

待一切仪式走完，明珠只觉得脚脖都站得发酸。然而祖宗挂像在上不敢冒犯，只咬牙伏跪勉力稳住神思，庄重叩，序上香。最后阖府上下行跪拜大礼，一时间大厅抱厦，内外廊檐俱跪满了人，团锦簇，壮观至极。

压着小碎步挪移过去，她悄然在华珠旁站定，压着心险险，“父亲母亲还没回来吧？”

明珠是嫡幺女，全家上下都捧她在手心里宝贝，拿到的金锞自然也最多。只是除夕这日实在劳累，她颇觉得疲累，掂着手里的金锞也没什么喜。随后便听赵青山发话，让等着传年夜饭。

确很，尤其一冰肌雪肤...肌雪肤享誉京都。可又如何呢？红颜薄命罢了。

礼书复，“原来了，可今日这天气实在不好，父亲见久珠咳嗽不止，便令她早些回去了。”

好容易祭完祖，娘郎君都已累得腰酸，打起神站起，总算等到拜礼拿压岁钱的时候。众人面上总算些喜，照府中辈分低依次行礼，随后便是家丁仆妇朝主们行礼，受礼者向行礼之人分发金锞，便是受礼散钱。

华珠闻言长叹一气，两手一摊满脸羡慕，“我倒羡慕久珠，不必受这糟心罪，若能，我也情愿这么着。”

明珠中划过一丝黯淡，待回过神，周上下都已妥当了。林氏扶七姑娘起来，一众仆妇众星拱月似的拥她门，撑伞挑灯，迎着漫天大雪同朦胧夜便直奔宗祠。

“我不过随一说，又没恶意，”华珠皱了眉看过去，“三哥你同我较个哪门真儿？”

华珠冲着那背影不住咂嘴，憋着火念念有词，“看看，早说那韩先生迂腐，把礼书都教成什么德行？年纪轻轻跟个小老似的，同文人圈才结识多久，那酸劲儿倒是学齐活了。自视清的样儿，他咋不上天呢，就差一窜天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