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生日的第二天，许三观掰着手指数了数，一家人已经喝了五十七天的玉米粥，他就对自己说：我要去卖血了，我要让家里的人吃上一顿好饭菜。

“我现在前一阵阵发黑，心得像是没有力气似的，胃里也是一一的，想吐什么来，我要躺一会了，我要是睡三五个小时没有醒来，不要我；我要是睡七八个小时还没有醒来，你赶去叫几个人，把我抬到医院里去。”

李血说：“现在我也是没有办法了，遇上这灾荒年，我要是再不收吃的，不收喝的，这城里有名的李血就饿死啦。等日好过起来，我还是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。现在你就别把我当共产党员了，你就把我当一个恩人吧，俗话说滴之恩，当涌泉相报，我也不要你涌泉相报，你就滴相报吧，你就把卖了血的钱给我几元，把零给我，整数你拿走。”

“晚上不吃玉米粥了，晚上我们到胜利饭店去吃一顿好吃的。”

许三观睡着以后，许玉兰手里着三十元钱，坐到了门槛上，她看着门外空的街，看着风将沙土过去，看着对面灰蒙蒙的墙，她对自己说：

李血问：“你怎么报答我？”

“我认识你，你以前来卖过血，你以前来时手里都提着东西，今天你怎么两手空空？”

“一乐把方铁匠儿的砸破了，他去卖了一次血；那个林大胖摔断了，他也去卖了一次血，为了这么胖的一个野女人，他也舍得去卖血，上的血又不是来的汗；如今一家人喝了五十七天的玉米粥，他又去卖血了，他说往后还要去卖血，要不这苦日就过不下去了。这苦日什么时候才能完？”

说着许三观躺到了床上，他伸开手脚，闭上睛后继续对许玉兰说：

许三观卖血以后，给了李血五元，自己带回家三十元。他把钱放到许玉兰手里，告诉她这是卖血挣来的钱，还有五元钱给了李血，去涌泉相报了。他还告诉许玉兰，全家已经喝了五十七天的玉米粥，再往后不能天天喝玉米粥了，往后隔三差五地要吃些别的什么，他卖了血就有钱了，等到没钱时他就再去卖血，这上的血就像井里的一样，不用是这么多，天天用也是这么多。最后他说：

于是，许三观来到了医院，他看到李血，心里想：全城人的脸上都是灰颜，只有李血的脸上还有红；全城人脸上的都少了，只有李血脸上的还和过去一样多；全城人都苦着脸，只有李血笑嘻嘻的。

许三观说：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，我以前给你送过，送过，还送过一斤白糖。白糖你没有要，你不仅没有要，还把我骂了一顿，你说你是共产党员了，你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我不知你现在又要收东西了，我一准备都没有，我不知怎么报答你。”

李血笑嘻嘻地对许三观说：

许三观说：“我们一家五人喝了五十七天的玉米粥，我现在除了上的血，别的什么都没有了，我两手空空来，就是求你把我上的血买两碗过去，我有了钱回家，就能让家里人吃上一顿好的。你帮我，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
说着，许玉兰掉了泪，她把钱叠好放到里面的衣服袋里，然后举起手去泪，她先是用手心去脸颊上的泪，再用手指去角的泪。

他说：“我现在没有力气，我说话声音小，你听到了吗？你听我说，我今天卖了血以后，没有喝二两黄酒，也没有吃一盘炒猪肝，所以我现在没有力气……不是我舍不得吃，我去了胜利饭店，饭店里是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面，饭店也在闹灾荒，从前的面用的是汤，现在就是一碗清，放一酱油，连葱都没有了，就是这样，还要一元七角钱一碗，从前一碗面只要九分钱。我现在一力气都没有了，我卖了血都没有吃炒猪肝，我现在空着肚，俗话说吃不饱饭睡觉来补，我现在要去睡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