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铁匠说：“你这个家里值钱的，也就是这张床了。”

“这床不能搬，这床有一半是我的。”

许三观说：“你们把我们吃饭的桌搬了，那桌有一半也是我的，你们把桌搬了，把床给我留下吧。”

“我们走了？”

“你们走吧，走吧。”

许玉兰说：“都给你们冲好茶了，就放在灶间的地上，你们喝了再走，专门为你们烧的……”

许三观对方铁匠说：“其实她也知你是没有办法了，她就是一下想不开。”

方铁匠看看已经搬空了的这个家，了说：

“这两车你们家里的东西，我方铁匠不会上卖掉的，暂时在我家放几天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，四天也行，你们只要把钱送来了，我方铁匠再把这些送回来，放到原来的地方。”

方铁匠他们拉起板车要走，听到许玉兰这么一说，方铁匠又放下板车，方铁匠对许玉兰和许三观说：

“就把床给他们留下，要不他们晚上没地方睡觉了。”

许玉兰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家一一地搬空了，当她给他们烧开了，冲了七杯茶，桌已经没有了，她不知茶该往什么地方放了，她看到许三观正帮着他们把吃饭和孩作业的桌搬去，搬到板车上。然后可能因为刚才过于用力，许三观站在那里呼呼地着气，伸手着脸上的汗。她的泪不停地着，她对拖着她家中件的两个人说：

/>许玉兰在灶间给他们烧上了，她通过灶间敞开的门，看着方铁匠他们走屋来，看着他们开始翻箱移桌；有两个人把凳抱了去，放到了板车上；有一个人拿着几件许玉兰的衣服走去，也放到了板车上；她陪嫁过来的两只箱放在两辆板车上，还有两块也是陪嫁过来的绸缎，她一直舍不得穿到上，现在也被放到了板车上，地搁在了那两只箱上。

“你们喝一茶再走吧。”

“我不想活了，我也活够了，死了我反而轻松了，我死了就不用这里心、那里心了，不用替男人替儿饭洗衣服，也不会累，不会苦了，死了我就轻松了，比我姑娘时还要轻松……”

最后，方铁匠和另外两个人搬起了许玉兰和许三观睡觉的床，许三观看到了急忙说：

“世上还有这人，帮着别人来搬自己家里的东西，看上去还比别人更卖力。”

他们都走到灶间去喝茶，许玉兰坐在了门槛上，他们喝了茶来时，都从她边抬脚走了去，看到他们拉起了板车，许玉兰哭了声音，她边哭边说：

许三观向他们笑着，许玉兰靠在门框上，泪刷刷地下来，她对他们说：

然后许三观蹲下去对许玉兰说：“方铁匠也是没办法，怎么说你的儿也把人家儿的脑袋砸破了，方铁匠对我们已经很客气了，要是换成别人，早把我们家给砸了……”

方铁匠他们用绳把板车上的桌箱什么固定好以后，准备走了，有两个人拉起了板车，方铁匠说：

方铁匠看了看许玉兰说：“那我们就喝了再走。”

许玉兰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，许三观向方铁匠挥挥手说：

方铁匠摇摇说：“不喝了。”

许三观看着他和许玉兰十年积累起来的这个家，大分被放上了那两辆板车，然后摇摇晃晃、互相碰撞着向巷而去。当板车在巷一拐弯消失后，许三观的泪也哗哗地下来了，他弯下腰坐到了许玉兰旁，和许玉兰一起坐在门槛上，一起呜呜地哭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