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观对许玉兰说：“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？”

他们说：“方铁匠的儿住在医院里，又是吃药，又是打针，还天天挂个吊瓶，每天都要不少钱，这钱谁来？是许三观？还是何小勇？反正许玉兰是怎么都跑不掉了，不爹是谁，妈总还是许玉兰……这钱许三观肯吗？许三观走来走去的，到说要何小勇把一乐领回去……这钱应该何小勇，许三观把他的儿白白养了九年……许三观也把一乐的妈白白睡了九年，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，要是有个女人白白陪我睡上九年，她的儿有难了，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……说得也对……为什么？有个女人给你白睡了九年，长得又像许玉兰那么俏，这当然好，她儿了事，当然要帮忙。可许玉兰是许三观了钱娶回家的女人，他们是夫妻，这夫妻之间能说是白睡吗……你们说这钱许三观会吗……不会……不会……许三观已经了九年乌了，以前他不知，蒙在鼓里也就算了，现在他知了，知了再钱，这不是钱买乌吗？”

他们说：“方铁匠的儿被陈医生救过来了，陈医生在手术室里站了有十多个小时……方铁匠的儿上缠满了纱布，只两只睛、一个鼻尖和大半个嘴……方铁匠的儿从手术室里来后，在病房里不声不响躺了二十多个小时，昨天早晨总算把睛张开了……方铁匠的儿能喝一粥汤了，粥汤喝去就吐了来，还有粪便，方铁匠的儿嘴里都吐粪便来了……”

许三观对许玉兰说：“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？你听不到全的，也会听到一些……方铁匠来过好几回了，要你们赶把钱筹足了送到医院去，你和何小勇筹了有多少钱了？你哭什么？你哭有什么用，你别求我，要是二乐和三乐在外面闯了祸，我心甘情愿给他们去……一乐又不是我的儿，我白养了他九年，他了我多少钱？我不找何小勇算这笔账已经够客气了。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吗？他们都说我心善，要是换成别人，两个何小勇都被揍死啦……你别找我商量，这事跟我没关系，这是他们何家的事，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吗？我要是了这钱，我就是钱买乌……行啦，行啦，你别再哭啦，你一天接着一天地哭，都把我烦死了。这样吧，你去告诉何小勇，我看在和你十年夫妻的情分上，看在一乐叫了我九年爹的情分上，我不把一乐送还给他了，以后一乐还由我来抚养，但是这一次，这一次的钱他非不可，要不我就没脸见人啦……他妈的，便宜了那个何小勇了……”

”他们说：“方铁匠的儿被丝厂许三观的儿砸破脑袋了，听说是用铁榔砸的，脑壳上砸了好几裂，那孩的脑壳就跟没拿住掉到地上的西瓜一样，到都裂开了……听说是用菜刀砍的，菜刀砍去有一两寸，都看得见里面白的脑浆，医院里的护士说那脑浆就像煮熟了的豆腐，还呼呼地往外冒着气……陈医生在方铁匠儿的脑壳上了几十针……那么的脑壳能用针吗……不知是怎么的……是用钢针的，那钢针有这么，比纳鞋底用的针还要上几倍……就是这么的钢针也扎不去，听说钢针用小榔敲去的……先得把发净了……怎么叫净？是剃净，又不是地上的草，那脑壳本来就裂开了，使劲一，会把脑壳一块块掉的……这叫备，动手术以前要把周围的刮净，我去年割阑尾前就把刮净了……”

许三观对许玉兰说：“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