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坐在堂屋里，又说了一会闲话，吃罢早膳，方各自散了不提。

冯氏听了陈珪的话，登时气了个倒仰，忍不住柳眉倒竖，到陈珪面前问：“谁算计她的嫁妆了？是她自己为人轻狂，仗着自己有几两银的嫁妆，便说甚么一应读书使费，由她自己了。还笑话我吝啬小气，又凭白挤兑了我好些话。我瞧她这般大的气，倒是想承了她这份情儿，只可惜到最后也不过是空白话，只公公一句话，便将此事揽了过去。我倒没同她计较，你如今又来说我？怎么你们陈家姑娘甚事都是好的，我不过随说一句，反倒了不是？”

又想到冯氏嫁陈家这些年，相夫教，孝顺父母，一应举动颇为贤惠。唯独在与陈氏的相中，时常执拗左。不觉疼的笑：“世人皆说婆媳乃是天敌。怎么咱们家婆媳间敬让有加，姑嫂倒是斗得乌似的。这回可好了，我竟不愁家里不闹了。”

冯氏转过去，不理会陈珪。

陈氏闻听此言，则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。她生直泼辣，平素最讨厌的便是冯氏这一番故作贤惠温顺的嘴脸。得了便宜要卖乖不说，还非得个委曲求全的腔调来。好似她占的这一番便宜，都是旁人迫来的。

陈珪一时语噎，又转到冯氏面前说：“我只是想着蕙儿年纪轻轻没了丈夫，带着两个女儿过日且不容易。你是嫂，长嫂如母，她既家来，你合该好生待她。也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，届时她嫁去了，也念着你的好儿。将来帮衬桡儿些个，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。”

冯氏看着陈氏横眉冷对泼辣跋扈的模样，心下也是一阵腻歪。

“……咱们陈家虽不是甚么大富大贵之家，家境倒也殷实。添几双筷还吃不穷家底儿，更落不到女儿嫁妆度日的田地。倘若叫我再听见你说这些倒三不着两的话，你可仔细着。”

一句话未尽，冯氏早已掌不住笑了。

陈珪打量着冯氏气的满面通红，歪着坐在妆台前淌抹泪的模样。烛光辉映下，越发显几分楚楚可怜，竟有几分当年女儿之态。陈珪心下不觉一。忙上前轻声哄：“你瞧你，我不过说一句话，你就气成这副模样，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——”

陈老太爷见状，撂下手中茶盏，缓缓开：“你今年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，嫁人数年，膝下也有了一双女儿，行事说话怎么还是这般任不懂事？你母亲一应作为，还不都是为了你好。你好生听着便是，哪来这么些话。真要是嫌嫁妆太丰厚，便攒着留给大儿和二儿。她们将来也是要门的。既然没了爹，你这娘的，合该想的更周到些。”

陈氏闻听父亲如此斥责，面上便有些过不去。只是她向来畏惧严父之威，见陈老太爷认真动怒，也不敢开反驳，只能形容讪讪地坐在一旁，搂着一双女儿默不作声。

姑嫂两人正是相看两相厌，便听陈老太太已吩咐下去，要从每月的份例中十两银采买笔墨纸砚请女先生供三个儿读书，陈氏回过神来，忙开劝阻：“母亲莫要如此。我方才说了，这请先生的束脩由我自己，笔墨纸砚也由我们自己买，母亲这么着，岂不是叫人笑话女儿言而无信？”

至晚间陈珪下衙家来，冯氏一服侍陈珪宽衣洗漱，一将晨醒时陈氏所提令女儿读书之意娓娓来。言辞之间，隐隐有埋怨陈氏无事生事之意。

陈老太爷这一席话说得陈氏默不作声。冯氏在旁冷瞧着，虽说陈老太爷疾言厉，到底免了陈氏破财之举，可见他们才是一家人，三言两语的，便将陈氏先前的一番言语一笔勾倒。

陈珪双臂平直，闭目听着发妻冯氏的抱怨，眉皱了一回，开说：“蕙儿想必是吃了没有读书的苦，这回家来，才叫婉儿和大儿、二儿一起读书。你当初不也想着叫婉儿读书么？既如此，你如今也算是承了蕙儿的情分，就算没有十分激，也不该如此抱怨。叫旁人听了，岂不觉得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？况且你本是长嫂，蕙儿如今死了妹夫返家，母女三人何其艰难。你不说帮衬些个，还的算计她那嫁妆，叫外人见了，还以为我陈家过不起日似的。这话很好听么？”

陈老太爷话已至此，冯氏这个当儿媳的更不好多说。